近日，杭州师范大学环波罗的海国家研究中心（教育部区域国别研究中心（备案））接受新华社记者书面采访，就近期“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启动为期三天的核武器联合演习”这一最新国际动态展开详细讨论，以下为采访内容，略有删减。

新华社记者：近期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启动为期三天的核武器联合演习，白方称演习“不针对第三国”，但乌克兰强烈谴责此举违反《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在此背景下，希望您就以下问题进行分析：

图片来源：（俄）塔斯社

  1.这次核演习对俄欧关系和中东欧安全格局可能带来什么影响？欧洲安全格局是否可能发生实质性变化？中东欧国家（特别是波罗的海三国）面临的安全压力有多大？

中心副主任、研究员 马腾：在俄罗斯总统普京访华之际，5月18日，白俄罗斯国防部新闻处发布消息称，白俄罗斯军方正在与俄罗斯部队联合进行“核弹药的运送及使用准备工作”的演练，导弹部队和航空兵参与了此次演习。消息一出牵动俄欧关系和中东欧局势的神经。总体来看，此次核演习对已经处在俄乌冲突中的俄欧关系将产生进一步刺激作用，加剧双边的战略对抗与不信任感，使目前中东欧的安全格局不仅不能“多云转晴”，反而“雪上加霜”。俄罗斯希望通过展示核力量来达到战略威慑的目的，意图迫使欧洲各国放弃或减少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以达到其战略目的。从俄白官方对此次军事演习的性质描述上来看，两国更多的将本次演习定性为常规性的军事演习。从此次军演宣布的时间上来看，一方面可能是处于白俄罗斯在目前复杂国际局势下的安全感降低，从俄方角度来说，也不失为对5月16-17日在莫斯科发生恐怖袭击的回应。

从欧洲国家来看，早在2023年，俄罗斯就应白俄罗斯要求宣布部署战术核武器；到了2024年，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亲自证实数十枚核弹头已运抵本土；而2025年3月，《俄白安全保障条约》正式生效，俄方核武器不仅用来反击核打击，只要任何一方遭到严重的常规武器侵略，核武器就会成为开路先锋。2025年10月，北约强势启动了代号为“坚定正午”的年度核威慑演习，足足动员了14个国家、2000多名官兵以及71架各型军机在大摇大摆地演练投送战术核武器。10月22日，俄罗斯也不甘示弱，直接启动了战略核力量的大规模演习。 这是冷战结束以来，双方首次将核演习安排在同一时间段“硬碰硬”地对着干。 2026年5月初，北约又以应对所谓“俄罗斯威胁”为由，在波罗的海地区集结了16个国家的约1.6万名军人，展开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波罗的海三叉戟”联合演习。由此可以看出，此次俄白两国的核演习更像是针对性的"对等演习"，俄白两国国防部亦明确表示，这是俄白联盟国家框架内的“计划内例行训练”，旨在检验核弹药运送及战备流程，不针对第三国，也不威胁地区安全，因此对欧洲安全格局并不具有实质性的新增冲击力。

作为欧洲的“反俄急先锋”与俄白两国邻国的波罗的海三国，面临核演习的压力是整个欧洲最直接的。这由此会导致两个情形出现：激进情形是波罗的海三国会依次进一步要求北约为其提供军事安全保障，甚至是核安全保障；另一方面保守情形是波罗的海三国会强调自身小国属性，不具备挑战俄白两国的能力，从而低调度过这一“核威慑”时期。如何选择取决于波罗的海三国的自身选择及北约的反应。

2.未来一到两年内，俄欧之间还有哪些领域可能维持对话？北约和欧盟最可能采取的回应措施是什么？

中心研究员 李汶潞: 未来一到两年，俄欧关系很难出现实质性缓和，但也不会完全中断接触。双方仍可能在一些不得不谈的领域维持有限对话，主要包括核风险管控、边境危机处置、人道主义事务、乌克兰核设施安全、黑海航运安全、能源与制裁执行，以及气候和北极环境治理等技术性议题。其中，核风险管控会是最重要的对话领域。俄白联合核演习虽然被白方称为“不针对第三国”，但在俄乌冲突持续、俄罗斯战术核武器已部署至白俄罗斯的背景下，欧洲国家很难将其视为普通军事训练。未来俄欧即使政治互信很低，也仍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危机沟通机制，如俄罗斯仍然是许多覆盖欧洲的国际组织成员，比如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rganization for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the United Nations Economic Commission for Europe）等。尽管俄欧关系目前较为紧张，但这些组织似的俄欧仍然保有一定的对话机制与空间。气候问题也可能保留一定对话空间，俄罗斯是北极大国和重要能源生产国，北极升温、冻土融化和环境监测等问题都具有跨境影响，欧洲无法完全回避与俄罗斯的技术性接触。

北约最可能采取的回应，是继续强化东翼威慑，包括增加空中巡逻、防空反导、情报监视和联合演训，重点关注波兰、波罗的海国家、芬兰和罗马尼亚方向。北约会提高核威慑的可见度，但大概率会避免与俄罗斯进行直接的对等核升级，以免局势失控。欧盟方面，最可能的回应是继续加大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制裁，尤其是针对军民两用物项、金融、运输、能源、电子元件和规避制裁网络。同时，欧盟也会推动防务工业、边境安全、防空反导和网络安全建设。总体来看，未来俄欧关系可能呈现一种“高强度对抗、低水平接触”的状态。双方仍会对话，但主要是为了管控风险，而不是改善关系；北约和欧盟的政策重心也会继续放在威慑、制裁和防务整合上。

  3.据俄罗斯官方民调，普京支持率近期降至65.6%，为俄乌冲突以来的最低点。您如何看待这一趋势？如果国内压力继续增大，普京是否可能通过“对外行动”转移注意力？这次核演习与此有关吗？

中心研究员 汪玄: 首先针对这一问题，新闻来源应当是源自于路透社的报道。要回答这一问题首先我们要了解这一民调结果的来源——VCIOM。通过对其官方网站的数据查阅，可以发现，65.6%的数据来源于问题：“总的来说，您赞成还是不赞成以下机构/人员的活动”。而真正涉及到普京本人支持率的问题：“请列举出5-6位您最信任/最不信任的政治家”中，赞成率65.6的当周（2026年4月19日数据），普京支持率为71%。最新一次的结果2026年5月10日的支持率则上升到72.1%。通过VCIOM网站公布的调查方法我们可以看出来，数据是每周更新，且调查对象存在一定的偶然性。所以其结果对普京本人的执政造成的影响不会很大。

不过，65.6%仍然是一个相当高的支持率，民调既能反映社会情绪变化，也不能简单等同于政权危机。更准确地说，这一变化说明普京面临的治理压力在上升，但尚未构成直接的政治威胁。这次俄白核演习或许可以放在这一背景下理解，但不能简单说它只是为了转移国内注意力。它首先是对北约和欧洲的战略威慑，意在提醒欧洲：如果继续加强对乌援助、推动东翼军事部署，俄罗斯仍有能力提高安全成本。同时，它也服务于国内政治叙事，即展示普京仍能掌控局势、维护俄罗斯安全，并把俄罗斯塑造成正在对抗整个西方阵营的国家。

图片来源：（俄）俄新社

综上，我们的判断是：本次核演习是俄罗斯亮明了自己手里已知的一张底牌，俄乌冲突中俄罗斯的胜利成本越来越高。因此，俄白核演习既有外部威慑功能，也有内部政治动员功能。它一方面是向北约施压，另一方面也是向俄罗斯国内展示强人领导和战略主动权。此外，千万不能忽视中国的作用，普京此次访华两国针对乌克兰局势的最新表述及后续采取的行动将深刻影响着此次核演习之后的中东欧局势走向。

杭州师范大学环波罗的海国家研究中心